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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问题要紧吗?

伦敦—如今,欧洲上空飘荡着债务的幽灵。这个幽灵令所有欧洲领导人心惊胆寒。为了把它赶走,他们正在把各自的经济推向磨难。

但这一招似乎并不显灵。他们的经济仍然蹒跚,而债务并没有停止增长。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刚刚下调了欧元区九国主权债务评级,法国赫然在列。英国很可能将步其后尘。

如果你还没有被愚昧蒙蔽了双眼,那么这次大面积降级的原因就很容易看清。如果你有意要让GDP下降,那么你的债务-GDP必定会随之上升。削减债务,除了违约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经济增长起来。

担心债务乃是人类本能;因此,消灭债务的政策目标在普通公民眼中断然是不会错的。众所周知,财务债务的意思是欠钱,通常是借来的钱。如果你对到时候无法偿还所欠的钱感到不确定,那么你的债务就会让你产生焦虑。

这种焦虑已经转移到了国民债务层面,也就是政府欠其债权人的债务。人们会问,政府将如何偿还它们所欠下的数千亿美元债务?正如英国首相卡梅伦所言:“政府债务和信用卡债务是一样,迟早要还的。”

接下来出现的是,为了偿还(或至少减少)国民债务,政府必须消除其预算赤字,因为支出超过收入会继续增加国民债务。事实上,如果政府行动不力,那么国民债务将变得——用今天的行话讲——“不可持续”。

在这里,仍然可以用家庭债务来类比。我的逝世并不会让我的债务消失,稍有头脑的公民都知道这一点。我的债权人将拥有对我的财产——即我准备遗留给子孙后代的所有东西——的第一索偿权。类似地,政府长期未能偿还的债务也将成为子孙后代的负担:我可以从政府的铺张浪费中获得好处,这得由我的子孙后代买单。

这就是为什么削减债务成为大多数政府财政政策的核心。一个具有“可信”的“财政整合”计划的政府想必不太会对其债务违约,或把它留给未来去偿还。人们认为,这能让政府以更低的成本借到钱,反过来拉低私人借款人的利率,从而能够提振经济活动。于是,财政整合就成了经济复苏的不二法门。

这便是如今大多数发达国家的指导方针,但其中至少有五大漏洞,而由于财政整合说听起来无懈可击,因此这五大漏洞很少有人注意到。

首先,政府不同于个人,其债务并不是必须“偿还”的。拥有本国中央银行的政府可以通过印刷本国货币借给自己。这一点对欧元区国家是不成立的。但这些国家的政府也不是必须“偿还”其债务的。如果(外国)债权人给它们施加太多的压力,它们可以选择违约。违约绝不是好事。但违约之后的日子并不会比不违约差。

其次,刻意削减赤字并不是政府平衡预算的最佳方式。在经济萧条时削减赤字绝非复苏之路,反之,恰恰是收缩之路,因为这意味着连同政府收入所依赖的国民收入一起削减了。这会让赤字削减变得更困难而不是更容易。英国政府于2010年6月宣布赤字削减计划,但现在,它所必须借入的资金规模比计划中多了1120亿英镑。

第三,国民债务并不是子孙后代的净负担。尽管这会提高未来税收负担,但这一负担会从纳税人手中转移到债权人那里。这可能会造成令人不快的分配后果。现在试图削减国民债务将给子孙后代造成净负担:收入会马上出现下降,利润会缩水,退休基金规模会不足,投资项目会被取消或中止,住房、医院、学校也将无法建设。未来政府的境况会因此更加糟糕,因为它们失去了本可以留在手中的资产。

第四,国民债务规模和政府融资成本之间并没有多少联系。日本、美国、英国和德国的国民债务偿还成本一样低,尽管它们的债务水平和财政政策相差极大。

最后,政府借债的低成本并不会自动拉低私人部门的资本成本。毕竟,公司借款人不可能以像美国国债那样的“无风险”收益率借钱,有证据表明,货币扩张可以拉低政府债务的利率,但很难影响银行向公司和家庭发放的新贷款的利率。事实上,这里的因果关系正好相反:英国和其他地区的政府利率之所以如此之低,是因为私人部门贷款利率太高了。

马克思著名的《共产党宣言中》中说道,“共产主义的幽灵”游荡在欧洲上空,而如今,“就欧洲的所有势力已经结成了一个神圣同盟,驱逐”国民债务的幽灵。但意在清除债务的政客们应该记住另一个著名的幽灵——革命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