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3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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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阴暗面

发自纽约——这段时间以来中国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件。一名共产党高官——薄熙来——被撤职,罪名包括对(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内的)其它党内大佬进行窃听——而其妻子则因为牵涉到一名英国商人的怀疑谋杀案而受到调查。与此同时,一名盲人人权分子从非法软禁他的家中逃了出来,跑到了美国驻北京大使馆寻求避难,随后在声明自己家人遭到所在地当局威胁后才离开了使馆。

虽然媒体对两件事的报道铺天盖地,但我们真正知道的东西却异常稀少。那名英国商人的尸体据说未经解剖验尸就被送去了火化。那些关于薄熙来妻子的离奇故事全都未经证实。至少在目前来说,她丈夫究竟因何在政治上倒台,还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

中共下任领导人通常都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开会选定,而在会议召开之前情况往往会变得诡异无比。大多数民主国家的领导人更替都是一个相对透明的过程;只待全国大选后尘埃落定。当然,即便是公开的民主制度也会有暗中的人选交易,或是所谓“吸烟室”里的讨价还价。特别是在日本这样的东亚国家,这类情况尤为常见。

但在中国,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由于无法用选举来罢免领导人,于是必须用其他方式来解决政治争端。有时这就意味着刻意导演一场公开的闹剧。

重庆前市委书记薄熙来的陨落显然属于这个范畴。他是一个长相英俊,富有魅力的民粹派,从小就在中国政治精英阶层中浸淫成长。他也是一个铁腕领导,在打击有组织犯罪(黑社会)——以及任何敢跟他对着干的人——方面经常使用一些逾越法律的手段。薄熙来手下的前公安局长,也就是传说中为他干这些脏活的人,在与他关系彻底破裂后于今年1月潜逃到了美国驻成都领事馆,让中共丢尽了脸。虽然薄熙来看上去无比怀念过去那套毛泽东理论,但他自己显然富得流油。其子在牛津和哈佛上学期间的奢侈生活方式也都被媒体不厌其烦地逐条披露了出来。

换句话说,薄熙来身上拥有一个黑帮老大的所有特质:腐败,对对手毫不留情,蔑视法律,但一张嘴满口都是道德说教。这一点对大多数中共领导人来说都是如此。他们都拥有无法用自身工资收入来解释的财富。许多人的子女都在英美那些学费昂贵的大学就读。所有人的行为似乎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仿佛法律只是制订来管制普通公民的。

但薄熙来的不寻常之处在于他那种公开表露的权力欲。中共大佬们,跟日本政客——或者,事实上还有黑手党教父——那样,本应尽力隐藏自己的权力欲。而在这一点上薄熙来则表现得像一个美国政治家。他喜欢公开叫板。而这也足以激怒其他党内大佬了。

由于党内的派系争端无法暗中调和,因此薄熙来的某些同僚觉得是时候让他走人了。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党派大佬消灭恼人对手的方式就是通过公众丑闻让他们倒台,先把消息透露给手下俯首帖耳的媒体,然后再煽风点火。

而在中国的公众丑闻中恶妻的登场堪称一个常见的情境。当年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整倒身边级别最高的党内大佬刘少奇时,后者的妻子就被戴上乒乓球做成的项链游街,以示其生活奢靡堕落。在毛泽东死后,其妻江青旋即被捕并被描绘成中国的麦克白夫人(莎士比亚悲剧人物,怂恿其夫弑君篡位)。而对薄熙来妻子谷开来的谋杀指控很可能就是这出政治戏剧的其中一幕。

事实上,薄熙来的倒台不仅牵涉到他的妻子,还包括其整个家庭。这也是一项中国传统。家族必须为其中一位成员的罪行负责。一个人倒台了,所有人都无法幸免。另一方面,当一个人扶摇直上,其他人也随之鸡犬升天,正如薄熙来大权在握的时候其妻子以及许多亲戚都生意兴隆那样。

外界对薄熙来倒台以及盲人人权分子陈光诚在遭受18个月软禁后大胆脱逃所产生的后果有诸多猜测。后者飞赴美国大使馆的举动是否会使中国领导人的态度转趋强硬?这一事件是否会迫使美国在中国人权问题上板起面孔?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接着又会发生些什么?

由于薄熙来一方面把自己打扮成为对当代中国资本主义的民粹派批判者,另一方面又刚愎自用地鼓吹毛泽东式道德,因此他在党内的天然敌人似乎就是那些更倾向“自由化”的大佬们,后者偏爱自由市场资本主义,或许甚至会欢迎某些政治改革。现任国家总理温家宝似乎就是该派系的领军人物,也曾多次发表有关民主改革紧迫性的演说并公开批评薄熙来。而陈光诚也请求温家宝下令调查自己和家人所遭受的迫害。

因此,薄熙来的倒台是否会催生一个更开放,对异见声音更少敌意的社会?是否那些偏爱经济自由主义的共产党人也更倾向于接受一个更加开放的社会?但事情的反面也可能出现:随着财富分配不均现象逐渐恶化,越来越多人起来抗议经济分配不均,该政权对异见分子的镇压也会更严厉。

这样的镇压并不是为了维护共产主义,更别提什么毛泽东主义了。相反,这是为了维护中国共产党的资本主义招牌。这可能是薄熙来为何会被罢免的原因,也是陈光诚及其家人为何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难,以致最后只能绝望地将逃往一个外国使馆作为自身最后选择的原因。

翻译:邹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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