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希腊的金融危机正威胁着欧元的存亡。当年欧元刚创立的时候，许多人对其能否长存表示担忧。后来一切进展顺利，于是人们也忘记了这些忧虑。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残留着，那就是如果欧元区部分国家受到强烈的逆向冲击，应该如何作出调整呢？由于欧元区各国采用共同的欧元汇率，并且统一由欧洲中央银行制定货币政策，这使得这些国家的政府在避免衰退时，失去了两个主要的经济刺激手段。那么可以用什么代替这两种手段呢？

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蒙代尔曾为一个成功的单一货币列出条件。当时，欧洲并未符合这些条件；现在也还是如此。虽然废除限制劳动力流动的法律壁垒使欧元区享有单一的劳动力市场，但是语言及文化上的差异使其不能实现像美国那样的劳动力流动性。

此外，欧洲无法帮助那些面临严重问题的成员国。如西班牙，它的失业率达到了20%——年轻人的失业率更是高达40%。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前，它尚有财政盈余；而危机爆发后，西班牙的财政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1%以上。然而根据欧盟规定，西班牙现在必须削减开支。此举很可能会加重失业率。现在西班牙的经济增速放缓，这就意味着削减开支只能小幅改善它的财政状况。

一些人希望这出希腊悲剧能让欧盟的决策者相信如果他们不进行更紧密的合作（包括财政援助），那么欧元将不能继续存在。但是在民意的影响下，德国（及其宪法法院）反对提供希腊所需的援助。

对于许多希腊人和非希腊人来说，这一立场是很奇怪的。因为这些国家动辄数十亿美元拯救银行巨头，却闭口不谈援助一个有着1100万人口的国家！并且现在希腊需要的援助量还不一定达到“救市”的规模：那些用以拯救像美国国际集团之流的资金很可能是无法收回的，而借给希腊的贷款，如果利息合理的话，是很有可能可以收回的。

欧盟为稳住市场而作出一系列模糊的承诺均未达到目的。15年前，为了援救墨西哥，美国联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7国集团筹集资金。现在，欧盟同样也和国际国币基金组织合力制定出一项援救计划。问题是它们会把哪些条件强加给希腊呢？而这些条件又会有怎样的负面影响呢？

对欧盟中的小国来说，这次所应吸取的教训很明显：如果它们不削减预算赤字的话，那么它们将很可能遭受市场投机者的攻击，而邻国几乎不会给予它们足够的帮助。哪怕真能得到足够的帮助，它们也要因此采取痛苦且适得其反的顺周期预算节制措施。当欧洲国家采取这些措施时，它们的经济很可能会萎缩——而全球复苏则会因此受到阻碍。

可能从全球的角度看待欧元区的问题对我们更有帮助。美国一直对中国的经常账户（贸易）盈余不满；但是，如果按照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算的话，德国的财政盈余比中国还多。假如我们设置欧元，使得欧元区的贸易能在总体上保持大致平衡的话，那么德国的盈余量足以使欧元区的其他国家陷入赤字。事实上，这些国家的进口比出口要多，因此它们的经济比较薄弱。

美国一直抱怨中国不肯让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升值。但是欧元体系的存在意味着德国对其他欧元区国家的汇率也不会上升。如果汇率上升的话，德国的出口会变得更加困难，它那以强势出口主导的经济模式也会面临挑战。而与此同时，欧洲其他国家将能有更大的出口量，更多的国民生产总值，以及更低的失业率。

德国（就像中国）将其高额的储蓄以及出口量视为美德，而不是罪恶。但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曾指出一国的贸易盈余会对它的贸易伙伴构成“消极的外部因素”。的确，凯恩斯相信恰恰是那些贸易盈余国对全球繁荣构成威胁，而不是赤字国；他甚至提议对盈余国征收税款。

目前的安排会导致令人难以接受的社会和经济影响。那些因为全球衰退而赤字高涨的国家不应像10年前的阿根廷一样，被逼入死亡螺旋。

人们提出了许多解决方案。其中一个就是让这些国家采取相当于货币贬值的措施——全面下调工资。但是我相信这是无法实现的，而且让人人都承担后果是不可接受的。社会矛盾也会因此变得十分尖锐。因此，这个方案只能是个幻想。

第二个方案：德国退出欧元区或者把欧元区分为两个子区域。欧元的实行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试验。欧元出炉前曾有欧洲汇率制度，后来英镑受到市场投机者的攻击，导致这一制度解体，现在人们几乎遗忘了这一制度。然而就像欧洲汇率制度一样，欧元缺乏必要的机构性支持。

还有第三个方案。可能欧洲会认识到这个方案是最有前途的，那就是进行机构性改革，包括建立必要的财政框架。其实，早在实施欧元的时候就应该建立这种框架。

欧洲可以从现在开始进行这些改革，努力实现它的理想，一切都还为时未晚。改革要在团结的基础上进行，因为正是团结铸就了欧元。但是如果欧洲没能采取这些行动的话，那么它最好承认欧元失败，各走各的路，而不是通过牺牲就业率，加重人民的痛苦，来为维护一个有缺陷的经济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