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几个世纪来俄国、波兰、立陶宛和奥匈帝国的统治方法多种多样，使得创造只有一种主流文化的典型"民族国家"变得难以想象。举例来讲，俄语和东正教堂¾莫斯科大主教¾在乌克兰东部的顿涅茨克占据了统治地位，而与此同时，希腊天主教在乌克兰西部的利沃夫最为盛行，而乌克兰语也成了那里的主要语言。

但西班牙、印度、比利时和瑞士都是联合民主国家的典范，都不符合 "民族国家"的传统模式。实际上，上述四个国家都具备多样但却互补的典型特征。

这种多样化的特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民主国家为不同宗教、语言或文化的公民提供了包容一切的平等权利。这有助于全国范围内的政治团体形成强烈的身份认同。这些深层次的多元化国家不是典型的"民族国家"，而是我所谓民主的"国家民族"。

在最近举行的总统选举中，很多人都认为调和"两个乌克兰"是根本无法实现的目标。但两级分化在独立的乌克兰中并不是常见的现象。恰恰相反，乌克兰比多数人想象的更接近"国家民族"的理想。不仅如此，乌克兰的政治精英和多数普通的乌克兰百姓都对成立典型"民族国家"的想法避之不及，这也加大了乌克兰成为联合民主国家的可能性。

事实上，早在1991年80%乌克兰东部的俄化领土就曾投票选择独立，但1999年的议会和总统选举对国家造成的恶劣影响远远赶不上2004年的总统大选。2001年在顿涅茨克和利沃夫这两个分化最为严重的城市做过民意测验，结果他们都赞成成立独立的乌克兰国，只有1%的利沃夫人和5%的顿涅茨克人希望把乌克兰分成两个甚至更多的国家。

和其它"国家民族"一样，乌克兰的民意测验表明共同的象征创造了共同的国籍身份。无论是该国的俄罗斯还是乌克兰族，都对10世纪的所谓封建"基辅俄国"非常认同。不仅如此，双方都把17世纪哥萨克战士赫米尔尼茨基看作最受欢迎的历史人物，也都对20世纪30年代斯大林强制推行农业集体化造成的饥荒痛加谴责（而俄罗斯境内的俄族人却把斯大林看作二次大战中的救国英雄）。

对于乌克兰象征和地位的共同见解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这样一个共识：那就是成立典型的民族国家，也就是"单一的乌克兰国家"无法很好地维护独立。因此，13年前该国以"乌克兰人民"的名义宣布独立，而每一个出生在乌克兰领土上的人，无论其民族状况，都被赋予了公民权利。

20世纪90年代，我应邀以顾问的身份参与了两次宪法委员会会议。讨论给我的印象是：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都深刻认识到了避免种族冲突的重要性。实际上，在主要的乌克兰非共民族党派和要求主权的俄罗斯共产党之间，已经成立了正式的建国联盟。

"两个乌克兰"的说法来自2004年的总统大选，部分原因是尤先科打算取消俄族人使用俄语进行学校教育的宪法保证。但竞选时尤先科又向俄族人承诺他会保留上述权利。

最终，东部所谓的"分离主义"实际上就是地方主义。在乌克兰，特别是克里米亚实行法律保证的分权政策将是一种合理而且迟来的"国家民族"选择。

其它在"橙色革命"中提出的主要问题都与总统权力密切相关。为了让政府采用更加公平的选举规则，尤先科不得不同意把一部分总统权力转移给国会，这让他的追随者们倍感不满。尽管卸任总统库奇马是出于自私的目的，但长远来看这项历史性的协议可能为乌克兰的民主和加入欧盟的前景融入积极的因素。

1996年乌克兰宪法采用的管理模式与戴高乐为第五共和创建的法式半总统制非常相似：都拥有掌握重要行政权力的直选总统和对议会负责的总理。在总统和总理出自同一政党或联盟的情况下，这样的制度能发挥最佳的效果。

但和俄国总统普京执政时一样，库奇马大大加强了乌克兰的总统权力。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的民主国家，其总统权力可以这样的不受限制。

看看刚加入欧盟的8个后共产主义国家，会给我们很多启发。这8个国家的其中4个¾即匈牙利、捷克共和国、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¾实行的都是议会制。而8国的另外4个¾斯洛文尼亚、波兰、立陶宛和斯洛伐克¾都具备直选总统，但从政治和宪法的角度却没有一个能与库奇马领导的乌克兰相媲美。比如20世纪80年代的葡萄牙就采用了削弱总统权力而扩大议会权力的半总统制，以至于把这种体制称为"议会半总统制"似乎更为妥当。

无论多不情愿，这才是乌克兰应该前进的方向。如果真能这样，总统也许就不再是民族分化的潜在缘由，这样就可以加强乌克兰和俄罗斯人都希望坚持的共同特色。